跳到主要內容區
:::

2011林名遠大陸拍攝計畫

晃動那些沉澱物—記此行大陸拍攝旅程  2011/8/5~10/2

圖文:林名遠

2011年從年初,家人在網際網路上取得外曾祖父遺書,撼動年邁外公的記憶,促使他透露更多家族事跡,在全數家族成員在場的情景之下,我舉起攝影機,決心紀錄這段家族故事。

或許因為自幼由外公外婆帶大,成長路程深感,總不了解他們過去生活狀況,不想做為被譏為無根的第三代,失去歷史感的真切性,如果在他們的過去生活裡是被壓抑的,事經百年的今日,社會進步疾速,兩岸訊息交換已經便捷,我有機會也是應該乘著這時代之翼,前往外公的出生之地,讓斷裂或是曾經阻隔的記憶能夠解放。直到能夠出發以前,我是那樣的任性,或許追尋歷史感是一種看似新鮮的冒險,畢竟想像總是美好,那或許會想是一趟未知的旅行,我的包袱只有缺乏旅費的困擾,然而其實不是,更大的且容易令人悲傷的藉口是,我的外公已年老,我深切的擔心他就這樣隨著歷史的洪流被壓制,直至頑強的生命也會消逝的那一天。記憶不能像一團揉碎的紙,然後又僅僅丟棄在自家的垃圾桶裡,我相信在對岸的遠親們,在等不到外公回信的這兩年裡,已經好幾次在心頭宣布我外公的死訊,這是震撼我很深的感受,那種不約而同就將無音訊當作生命句點的安慰,在兩年以前,應該是在塞滿鄉愁的信紙裡的結尾句點後,帶著下一封信的句點到來才是,直至我終於踏入南京與湖南,我,為那封遺書帶來了分號,更多了動態影像的輔助,才感知,站在歷史的宏觀大道上,歷史其實距離我們不遠,我們不能假裝不知道。

林名遠3_調整大小       林名遠4_調整大小

2011/09/16 中秋節與親戚合照      


 成都 8/5~8/8

三月的時候,曾赴雲南昆明參與雲之南影展,當時在雲南大學的放映廳結識了一群四川青年志願者,獲取了連絡方式,並告知八月赴陸拍攝紀錄片的計劃。八月接獲四川大學此社團的邀請,攜片赴川大交流,帶的是《日常的作業》一片,除了攜帶自己的片子前往,也詢問過身旁同儕是否有意願將自己的學期作品帶往川大交流,因此也帶了一些過去。攜片交流讓我認識同一代的青年如何看待家族事業一事,兩岸社會情境差異性,造成彼此思考脈絡的不同,是我第一步需要感受與體會的現狀,這對我後續的下幾站有鼓舞與體認的幫助,也是激發創作多元思考的啟發。

而我在川大校園內的舊書攤奇蹟似的找到一本《烈士語錄》,是近幾年出版的,而我的外曾祖父劉厚福,其遺書內文也被編入此語錄集,這算是我第一次看見劉厚福的事跡有被明文記載的書冊。

成都行的重點就是放在紀錄片交流一事,當然其境內的四川博物院是旅行必到之處,有助於概括式的了解境內知識性的寶貴資產。


 昆明 8/8~8/14

從成都駛往昆明的臥舖客運上,是一種全然陌生的感官旅途,躺臥在倚窗的一側,客運在深夜的無數山洞裡穿越,只有月亮出現在視線時,才知道車子行駛在隧道之外,看不見都市、絕美的風景,只有無限的山,睜眼與闔眼間,睡眠與夢境間,有時漆黑有時是明月,八月七號跨過了八月八號,我的手機沒有訊號,今天是老爸的生日,也是父親節。

前往昆明首要之事務必拜訪雲南藝術學院與雲南大學人類學博物館,我在清晨到達雲南藝術學院,雲藝的學生張含已經在那裡等我,感謝她一路的幫助以及協助我安頓。接著我與雲南藝術學院的宋杰老師會面,將更新版的拍攝企劃遞交,與之討論拍攝方向。翌日前往雲南大學拜訪譚樂水老師,同樣接受拍攝經驗上的指教。而後偶然連繫上邢原平編劇,他正巧於昆明翠湖旁蝸居埋頭寫作劇本,邢編劇是學歷史出身,我們相約分享創作,我必須感謝他在當下贊助了我旅費,這是一份太豐厚的鼓勵。

林名遠1_調整大小           林名遠2_調整大小

◎ 2011/08/08 雲南藝術大學的宋杰老師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◎2011/08/10 七月時在兩岸電視電影論壇認識的邢原平編劇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們原本相約明年在內蒙見面,卻提早在昆明就巧遇了。


 南京 8/15~9/5

譚家是外公的母親改嫁的家族,文革以後譚家被劃為黑五類,住在南京的譚達德先生是外公繼父的兒子,也是他的大哥,譚達德於南京河海大學任教,目前退休住在河海大學的教職員宿舍。譚達德是我此行會面的第一位親戚,今年已八十四歲。八十二年外公首次返鄉,便是先前往南京再尋得回湖南鄉下的,此行我便是循外公首次返鄉的路徑回到湖南。

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 記 2011/09/03

今晚飯後舅舅的一席話,點醒了我許多,外公自幼父歿後便由譚家帶大,舅舅認為外公應該屬譚家的孩子,劉家與譚家對外公而言,應該同屬重要,我無法明白舅舅這樣的想法出自何處,但起碼這是外公給與第二代的觀感,但我是接受舅舅這樣的說法的,當下源自於過去的一切,這樣的觀點,也是能讓我好好思考媽媽生長於台灣這一代,又是如何思考這樣的事?難道僅止於對於老家夢幻的想像嗎?那麼這樣便是不負責任的思考了!

譚爺爺說,幼時自己六歲給養母帶大(外公的媽媽),外公四歲與譚爺爺還有育德爺爺三人玩在一起、睡在一起,一同上學、一同吃飯,一起打架。餐後,譚爺爺準備了兩封信給我,一封給我爸爸,一封給外公。

其實今日傍晚,我燒了一桌的台灣家常菜給他們吃,煮飯的時候舅舅在一旁大力協助我,洗菜、切菜、燒湯。並且完全放任我煮我的家鄉菜,譚爺爺好幾次都在廚房駐足,好不耽心。燒菜是心意,心裡也忐忑煮的不對味,只是一股深刻的心意支撐著我,譚爺爺老了去不了台灣,幼時總是玩在一起的伴也老了,來不了南京,台灣的味道是外婆與媽媽教我燒的,把這樣的味道帶到您們的胃袋,通過你們的味蕾,或多或少,這與在台灣的外公吃的有一點相似吧!

用完餐,我的心情早已經激動不已,卻是強忍著,尤以譚爺爺年邁的老軀,想起他認真扒著飯的面孔,無法不想起梅山的外公。您在信裡這樣說著”這一輩也只剩我們三人了,育哥、你和我,玉英妹已於今年四月去逝,泉水灣去了一里人參加葬禮,育德哥孤苦一人…”,”哪天走完最後一刻,誰也不能保險,反正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”。晚上回到旅店,讀完此信,馬上潰堤。動亂的歷史雖已過去,歷史的定局造成了三個不一樣的家,哪邊是國?到底重不重要?何處為家?木已成舟,一個在台灣,一個在南京,一個在老家,這三兄弟皆已年邁,或許昔日騎馬打仗嬉笑怒罵的情景猶在。


 乍暖還寒 記 2011/09/06

這是在南京的最後一夜,街上的服飾店正開始整容,卸下夏日的裝扮,大肆的出清夏天的餘溫,秋蟹正被饕客虎視眈眈,預備端出一席秋天的好菜。乍暖還寒,季節交替,冷暖卻並非自如。中秋要到了,我問過,這裡聞不到戶戶烤肉萬家香,台灣來的月餅品牌早已門庭若市,我想到老爸任性的跟我說,今年中秋沒有我,但我說湖南的遠親多了我一起過節不好嗎?我從台灣到成都,從成都到昆明,到了南京然後要往湖南,每一站的開始都是嶄新的,收尾都是完整的句點,在這裡我無時不想著明天要幹嘛,或者是絕對不能幹嘛,一有玩樂的心境,然後趕緊壓抑下來,現在我想著去湖南要幹嘛,那是整整一個月的旅程,一幕幕短暫的告別我僅以句號奉陪,多的,作為註腳,未知的行程寫不進 來,終究變成一疊疊的便利貼,貼滿在腦海。因為緩重不能輕易區別,待行事務只得乖乖列隊排好,站在思緒的每一個僅有的縫隙裡,然後PS:不能忘。


 湖南 8/15~9/5

循著外公的第一次回鄉的路徑,從南京譚家獲取聯繫方式,先後前往湖南衡東石灣村、泉水灣、禮厚村黃桑橋,拜訪譚家親戚與劉家親戚。

譚爺爺_調整大小

◎ 2011/08/20今年的今天很特別,見了遠在南京從未見過面的親戚,譚爺爺是外公幼時的玩伴跟譚奶奶一樣都是來自湖南,我稍來外公的消息,也嚐到84歲譚爺爺的一手好菜,遇到了這裡的舅舅、舅媽還有表哥及表姊,找到了去湖南的方法與路徑。


 在這個旅途點想起上一個旅途點 記2011/09/18

不變的規律,需要利用回憶寫作,否則會討厭正在寫作的地方,這不奇怪,因為人總是想起好的回憶。 

我在問我自己,就這樣涉入一個寧靜的村落,叫醒了一群與世隔絕的人,逼迫他們的記憶茁壯。我對此地的認知,如乾扁的南北乾貨,瘦瘦的皺皺的,紊亂的紋理、上面生長的白白的菌斑,不經適當的處理就不堪入口。

外公離開梓里四十年,十八歲赴台,難道因為開放探親促使他修墳?那個時代有一群人有同一個目的都是探親,鄉愁成為一個時代巨大的藉口,四十年醞釀了太多濃烈的思鄉幻想,書信可以鍛鍊思念的的韌性,連成一線繁榮與落後的兩方。

在自己整個狀況這麼低落的時候,好像就必須寫作,這樣的動機如果話為正當,那麼還真是一個不健康的藉口。

記2011/10/26  台北

此刻竟突然覺得,自己在創作的東西,變成了一隻逐日茁壯的巨獸,深怕朝自己反撲過來。我在這一年為了這一趟旅程,牽動了太多人事物,幫助我的人太多,或許現 在我已經在為下一趟旅行掙錢,顧名思義的是向前方邁進,但我可能必須將身子轉向,看著那些助我之人,面著他們,"倒退的,向前走"。


 關於誌謝

2011年8月2日 出發前兩日

半個月以前,能不能出發都是個大問題,戶頭裡就僅剩十四元,對父母來說,離開台灣兩個月,雖說是去拜訪素未謀面的親戚。我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投身撰寫拍攝企劃,至去年八月,就開始進入田調,短期赴嘉義梅山外婆家拍攝,也花了很多的時間調整自己的心態,也曾想過,這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,今年開始,企劃更改了多個版本,投了好多地方,碰了好多壁,中間又遇到外公開刀,這半年 找了好多人,說了好多話,信心常常處於被擊垮的邊緣,常常對自己說,反正旅費的問題,總有辦法。有一天井迎瑞老師在晚上傳簡訊來說"我們一起想辦法",當我正在自怨自艾時,一位好友黃大威沒來由得匯了一千元給我,我開始北上找舅舅,說明要拍攝的議題,大舅跟我一同討論了許多細節,大舅小舅率先贊助了我。接著隨著紀錄所承辦了一系列兩岸電視電影論壇,井老師幫我談到了機票的贊助,我要感謝杜製片與井老師。這段時間,我仍接一些案子,南北奔跑,最過不去的是與父母吵架的那一個月,冷戰的日子,我沒有辦法明確告訴他們我一定要去大陸的情感依據,而還是學著自己拿起電話打給爸媽"我知道你們很擔心",然後我又卯起來投企劃,請教相關學者,我要謝謝在成大歷史系任教的小姑丈幫我開的歷史學書單。

貼進七月,日子變的像溽暑般煩燥,感受到無法改變的"凝固的生活",一個晚上 我幾乎發了所有通訊錄的朋友名單,拉贊助,心想,我真是不要臉,從以前在影像培訓營隊認識的攝影師,大學時的打工飲料店、同學、助教。還有大學時期的實習單位台北影業的張允中先生,以及在各地紀錄片影展認識的朋友。

我要謝謝攝影師阿昆、慧雯、台北影業的張大哥、大傳系助教POLLY、郁舒、意喬、娜瑪夏的冠男、捐出得獎獎金的郭笑芸導演、親愛的葉喵喵同學、默契咖啡店的老丹、舜南、幫我處裡的票務的娜瑪夏青年育龍、紹穎、皮皮、機票自理的猷新學長。還有遠在澳門文化局工作的梁英華老師,那筆遠從澳門匯來讓我爸煩惱的港幣旅費。當然還有外公外婆奶奶爸爸媽媽,跟我親愛的姊姊,身旁鼓勵我的朋友同學及長輩,一分一毫我都會善用。

 

瀏覽數:
登入成功